男人越走越近。

    宴会上的阿谀奉承让他觉得无聊,酒意上头,又刚好来了兴致,就拽着女人不顾她的挣扎走进花丛中。

    没想到这贱人竟然敢用石头砸他。

    不过是一个花钱买来的玩意儿,还敢忤逆他。

    一会儿非得给她点儿颜色瞧瞧。

    他一边想着,一边继续朝前走去。

    然后他看见了那个站在月光下的少年。

    白色西装,黑色的发,露出的额头和眉眼在夜色里像是会发光。

    少年正偏着头看向他这边,脸上没什么表情,就那么淡淡地站着。

    男人的酒意醒了大半,脚步顿住了。

    那张脸……

    他在脑子里飞快地搜刮了一遍,主星上那些有头有脸的人家的少爷,他大多见过,或者至少听说过。

    可眼前这个,他没有任何印象。

    长得这么一张脸,不可能默默无闻。

    男人眯了眯眼,目光在少年身上来回打量,多半是哪位大人物带来的小情人。

    这种人他见得多了,长得好看,被权贵带出来撑场面,说白了就是玩物。

    今晚跟着这个,明天说不定就换了那个。没有背景,没有靠山,就算受了委屈也没处说理。

    男人心里的那点忌惮瞬间散了。

    他上下打量着少年,目光从那截露出的脖颈滑到腰线,又慢慢移回脸上。

    月光下,那张脸漂亮得有些不真实,比他这些年见过的任何一个都要出挑。

    “你是哪家的?”男人走上前,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试探,“我以前没见过你。”

    随着距离越来越近,他看着眼前这张漂亮的脸蛋,情不自禁地伸出手。

    虞温言还没来得及动作就被一股轻微的力道向后推了几步。

    他有些惊讶的看向推他的女人,却见她虽然怕得要命,却在这个时候挡在他面前,用她仅存的微弱力气去阻止那个男人的靠近。

    接二连三被破坏兴致,男人怒火更盛,他看上的东西就没有得不到的。

    “给脸不要脸!”

    他一把攥住女人的手腕,狠狠将她甩到一边。

    女人重重跌在地上,闷哼一声,却顾不上疼,爬过来死死抱住男人的小腿,不让他再往前走。

    自己被弄成这副样子已经够惨的了,她不想再把别人牵扯进来。

    “跑。”她艰难地扭过头,用口型朝虞温言示意。

    她似乎不会说话。

    男人抬脚就踹。

    一下,两下。

    女人闷哼着,却死也不松手。

    “我让你坏我好事!”

    男人彻底被激怒,抬起手就要朝她脸上扇去。

    那只手在半空中停住了。

    虞温言不知何时已经走近,伸手拦住了他。

    男人的手腕被握住,力道不重,却像一道无形的枷锁,让他的手再难落下半分。

    他愣了愣,随即狞笑起来。

    “怎么,心疼了?”他甩了甩手,发现那少年竟然握得挺紧,“那就你来替她,老子今天非要……”

    话没说完,他另一只手已经挥起,朝虞温言脸上扇去。

    虞温言余光瞥见侧门方向,一道熟悉的身影正朝这边走来。

    他心念一动,瞬间有了计较。

    电光火石间,他微微侧身,男人的手堪堪擦着他的脸颊掠过。

    与此同时,虞温言看似被这一掌带得踉跄后退,脚下却极隐蔽地探出半分,轻轻一勾。

    力道不大,角度刁钻。

    男人正挥空了手,身体重心前倾,被这一下带得彻底失去平衡。

    他手忙脚乱地想稳住身形,脚下却不知怎么绊在一起,整个人猛地向前扑倒。

    “砰!”

    一声闷响,男人结结实实地摔趴在地上,脸先着地。

    虞温言恰到好处地往后退了两步,身子一晃,像是被推得站立不稳。

    他一只手扶住身旁的树干,微微垂着头,月光下那截脖颈白得晃眼,整个人看上去像是惊魂未定,又像是勉力支撑才没有摔倒。

    几道人影快步穿过侧门,为首的那道身形颀长,步履沉稳,却比平时快了几分。

    舒清彦只是转个头的功夫,原本还安静坐在角落的虞温言就不见了身影。

    有人快走几步,打开那道门,他踏进花园时,看到的正是刚才那一幕。

    穿着白色西装的虞温言扶着树干,像是被人狠狠推了一把,险些摔倒。

    还有一个穿着深蓝色西装的男人四仰八叉地趴在地上,狼狈不堪地撑着地面试图爬起来。

    旁边还瘫坐着一个衣衫凌乱、浑身发抖的女人。

    这副场景很容易让人猜到刚刚发生了什么。

    男人好不容易从地上爬起来,脸上沾着草叶和泥土,额头刚才磕在地上,本来已经开始结痂的伤口又渗出血来。

    他气得浑身发抖,指着虞温言就骂:“你tm的——”

    话到嘴边,他看着突然多出的一群人,声音卡住了。

    他认得为首的男人,所以张着嘴,一个字都挤不出来了。

    “怎么回事?”

    舒清彦的声音不高,却让整个花园的温度都低了几分。

    他的目光从男人身上扫过,落在虞温言身上。

    少年抬起头,对上他的视线。

    那双眼睛干净得像两汪清泉,不知怎么的,舒清彦竟然从里面看出一点委屈来。

    “是他推我。”

    “不是让你不要乱跑吗?”

    “里面太闷了。”他的声音也变得闷闷的,在众目睽睽之下自己扶着树干站稳,走到舒清彦身边。

    听着两人的对话,还站在原地的男人终于开始觉得慌了,他才知道这个少年竟然是舒清彦的人。

    就算再怎么是个玩意儿,那也是舒清彦的,他刚还想着动手。

    他的脸色顿时变得煞白,呼吸都急促了几分。

    就在这时,一道略显急促的脚步声在众人身后响起。

    “舒先生。”常兴平快步走来,额角渗着汗,显然是一路赶过来的,“子文年纪小不懂事,冒犯了您的人,我先给您赔个不是。”

    “爸!”

    说话的人走了进来,常子文顿时像找到了靠山一样,立马走到来人身后。

    常兴平面沉如水,端着一张严肃的脸当着几人的面训斥常子文:“你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,胡闹也得有个限度,还不快去跟人道歉。”

    常子文再不情愿这个时候也不得不忍气吞声。

    他走到虞温言面前,略微弯了下腰,声音低得快听不见:“对不起。”

    对这个敷衍态度满满的道歉,虞温言不置一词。

    但他们也不需要他的接受,这只是做给他身旁的男人看的。

    毕竟在这些人眼里,他是舒清彦的人。

    舒清彦仿佛真的没有因为此时生气,他甚至勾起唇角笑了笑。

    常兴平心里稍定,他当然知道自己儿子是什么德行,也猜到刚才发生了什么。

    但在他眼里,这不算什么大事。一个据说从垃圾星带回来的人,长得再好看也上不了台面,舒清彦总不至于为了这种事撕破脸。

    早在伯恩家老家主还在的时候,两家就已合作多年,毕竟他常家靠着左恩先生的关系,可是手握晶珀销售权的,这可是主星上独一份的。

    他端起那张慈父的面孔,语气里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歉疚:“舒先生,子文这孩子从小被我惯坏了,今天的事确实是他不对。回头我定会好好管教他,您大人有大量,别跟他一般见识……”

    “常先生说的是,我今晚是带阿言出来散心的,没想让他受惊吓。”舒清彦打断他,拉起虞温言的手,语气平和得几乎让人听不出任何异样。

    “令郎年纪小,是该好好管教。”

    *

    “爸你为什么要答应他?!”

    回到自家宅邸,常子文的怒火再也压不住了。

    他不敢相信一直宠着他的父亲,竟然真的答应让他去那个鸟不拉屎的垃圾星待上几个月。

    “那舒清彦是个有手段的,我要是不答应,你以为这件事能善了?”常兴平坐在沙发上,面色阴沉,“再说,我同意自然有我的道理。”

    相比常子文的暴跳如雷,常兴平倒是很快冷静下来:“我让你多关注关注新闻,你最近了解到什么了?”

    “能有什么好了解的,都是些无聊的东西。”常子文还在耿耿于怀他爸和舒清彦合伙要把他赶去垃圾星的事,没什么好气地说道。

    “你什么时候能把心思放在正事上?”

    常兴平对他这副样子颇有些恨铁不成钢,但还是耐心给他解释:“我前段时间去见了你左恩舅舅,这以后垃圾星上开采的晶珀就只有我们常家能对外销售了。”

    “不一直都是吗?”

    “你懂什么?以前从开采到运输,不知道有多少晶珀流落的那些专门的贩子手里,虽说正经销售权只有我们有,但那些需要晶珀的人大都会选择去那些贩子手里买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,眼中闪过一丝精光:“但现在不一样了。你舅舅已经派了军队去垃圾星,从今以后,要买晶珀只能从我们常家买。这是多大的生意,你明白吗?”

    他叹了一口气,语重心长地对常子文说道:“你是我唯一的儿子,这家里的生意迟早要交给你,这次去就当是实地考察了,我当年也是这么过来的。”

    “那种破地方我才不去,要去你自己去!”常子文自小被宠着长大的,从没受过苦,要他去吃苦比杀了他还难受。

    常兴平也起了脾气,顿时强硬了态度:“你不去也得给我去!”

    这场谈话最终不欢而散,常子文摔门而出,路过的佣人纷纷低头避让,生怕触了他的霉头,又惹得他发脾气。

    他心情烦躁,不想待在家里,直接去了外面的住宅。

    推开门就看见那个忤逆他的女人被五花大绑丢在沙发上。

    看见她,他顿时就气不打一处来。

    “要不是你,老子能遇到那个晦气的贱人?”

    “要不是你,我爸能让我去那种破地方?”

    女人反抗不得,他一边骂一边踹,踢累了就用手,拳头砸下去,她的脸立刻肿起来。

    可那肿起来的地方,会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下去。

    一边承受着暴力,身体一边不受控制地愈合,可痛苦一点都不会减轻。

    巨大的疼痛让她的不由地蜷缩起来。

    常子文一边动手,嘴也不闲着:“不就是个长得好看点儿的玩意儿吗?等舒清彦厌弃了他,我就抓了他也改造成‘琥珀体’。”

    他狞笑着拽起她的头发,欣赏她痛苦的表情,“到时候你就有伴了、呃!”

    女人闭着眼,等着不知道什么时候落下的拳头。

    可却感觉到一股温热的液体喷洒下来,鼻尖充斥着浓重的血腥气。

    她不可置信地睁开眼,就看见一把匕首贯穿了身前人的脖颈。

    常子文瞪圆了双眼,还没来得及回头看一样凶手是谁,身体就不受控制地倒了下去

    月光静静地洒进来,鲜血从他身下慢慢洇开,很快就咽了气。